看网上对这部04年拍摄的3集ova的评论大都是没太看懂、稀里糊涂。其实这片子的脉络很清晰、用到的SF概念也不新颖,我觉得只要好好看了第三集,一定能理清故事内容。不过鉴于网上还没有剧情分析贴,所以我先用时间顺序把故事讲一遍。

人类某一天要面临毁灭性的灾难,但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1]。他们觉得人类那么多,拯救起来不实际,所以对外什么都没说,只打算让自己和与自己亲近的人活下去。可是偌大的地球只剩下孤零零几个人多么可怕,面对无尽的废墟,即便活下来也可能疯掉。所以他们想出来一个‘潘多拉计划’,美其名曰是把失去的东西‘取回来’。幸存者们之间存在联系,所以他们的记忆是共融的。将共融的个体记忆联通,就可以虚构出一个世界[2]。跟《Matrix》类似,幸存者们通过外在能量维持生理机能,但生活在虚拟世界里。这里有根据记忆重塑的城市和日常,所以幸存者们不会受到心理冲击,可以永远地逃避毁灭的现实。计划中的幸存者有12位,动画称之为12个盒子。依我分析,应该是——主人公、他的青梅竹马玉城麻衣子、他的哥哥、嫂嫂、嫂嫂的妹妹睦月、与嫂嫂及睦月熟识的和迁绫、哥哥的三个部下、持枪大叔、和两个在影之城扑杀妖精的变态。

由12个人的记忆搭建出来的世界自然是非常狭小的,动画将其准确得描述为‘不去怀疑自己存在的自利主义者们的渺小世界’。它仅限于幸存者日常生活的积累,e.g. 世界的规模就局限在他们过去所生活的城市内,其中心便是市政大楼。因为这只是场会继续下去的美梦,所以物理法则并不适用,存在于脑电波中的人类即便死掉也能再生。让梦延续的关键是不让做梦的人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任何可能暴露梦境的物理法则[3]必须回避。通过有限的记忆共融并滋生的时间线,在其流淌的过程中难免遭遇尴尬——多半来自于盒子们自身与梦不相融合的那部分记忆或潜意识。所以还需要一把钥匙来锁住这些对于梦来讲是负面的东西[4]。这把钥匙存在的意义既是其唯一的职能——杀死不断入侵的物理法则维护梦境。所以钥匙孤零零的守在影之城中,不会出现在其他盒子们构筑的世界里。自利主义者不会去承担这样的孤独,只有一个小女孩,愿意为了亲友们闹剧般的快乐献出自己,那便是睦月。推动潘多拉计划的两位大人,对此一直抱有愧疚,尤其是睦月的亲姐姐美也子。

身为12个盒子之一的绫,加入计划的目的是重构曾经的生活,在梦中让死去的亲人和朋友复生。可是她所希望的梦境与其他人的融合度不高,所以要求被拒绝,于是她便离开了。影片里有一张绫、睦月、美也子三个人的合照,绫所生活的城市与主人公的城市由影之城隔断。可以推断,12个盒子之所以需要绫是因为她的生活与睦月、美也子有交叉。美也子嫁到主人公家前应该和睦月生活在凌所在的城市中。绫的退出让梦境出现了不封闭的情况,这让潘多拉计划的推行者[5]以及一心想让计划成功的睦月非常愤怒。他们要封杀虚拟世界中绫的存在,所以把影之城设置成一个关口,将盒子们记忆中的绫囚禁在另一头的空城里。

囚禁计划在主人公这儿出现了问题。他喜欢绫,曾答应和绫一起退出。可是麻衣在灾难中意外丧生,让主人公产生负罪感。他一直知道麻衣喜欢自己,但总是敷衍对方的感情。被在梦中可以向麻衣赎罪的可能性所吸引,主人公没有遵守对绫的诺言,留了下来。后来就如动画中表现的,在玻璃球般廉价的美梦中,主人公对绫的感情没有被完全压制住,对麻衣的内疚也没有得到消解。他对潘多拉计划不完全肯定的态度在漫长的梦中不断生长,终于有一天足够坚强得面对现实,主动从梦中醒了过来。他推开‘盒子’的盖,捡起绫留下的歌词本,循着绫的脚印,在荒芜衰败的世界中,追寻绫而去。

 

通过强大的精神构建出虚拟世界的概念并不新鲜,动漫里类似的作品就有《古城荆棘王》,电影方面除了刚刚提到的《Matrix》还有《盗梦空间》。这种虚构的世界服从逆向的人择原理。正向的人择原理意图解释为何我们看到的宇宙如此有序、精确——即被观测的宇宙环境,必须允许观测者的存在。通俗点讲:宇宙之所以为鸡的模样,是因为它下出了人类这颗蛋。逆向的人择原理即是说——如果不是蛋的人类意识到自己不是蛋,那么不是鸡的宇宙也必然失去其鸡的伪装。正向与逆向人择原理虽然含义不同,逻辑却是一致的:人与人所存在的宇宙必须恰和,任何不恰和被观测到,就会导致两者的共同毁灭。依照这个理论,想要避免毁灭,最简单的做法就是不去观测。放在动画里就是潘多拉计划希望盒子们舍弃好奇心、接受即成的现状,和和平平过日子最好。

是要假装当颗蛋呢,还是承认自己不是蛋呢?这个问题其实就是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许多书把哈姆雷特的话简单得理解为要生还是要死,其实哈姆雷特想问的是如何在不同的存在方式中作出选择。主人公背叛绫子加入潘多拉计划的目的是要排解内疚,寻回随着麻衣的死而带走的东西‘幼驯染对自己的感情’。这是个抽象的概念,必须基于实体性的麻衣的存在才能存在,所以主人公又在梦中制造出来一个麻衣。而他最终走出盒子,也恰恰是基于同样的原因——既然抽象的概念必须以实体为寄托,那么随着实体消亡抽象便化成虚无。对于主人公来说尽管‘幼驯染的感情’是很美好的东西,但是麻衣比‘幼驯染的感情’更为重要。没有麻衣本人,‘幼驯染的感情’从哪里来呢?在通往空白未知的世界尽头,暗色苍穹下一片花海里,他面对睦月戳破了所谓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满是幸福的世界的谎言:‘是玩弄被封锁在不断重复的回忆中的我所爱的人、事、物的一种行为’。

用了上瘾的人戒掉药物那么大的决意,在盒子里安睡的主人公睁开眼。他选择承认自己是化石,生活在被沙砾淹没的岩层里。主人公的哥哥,潘多拉计划的始作俑者有一句话没说错,虚假的安慰仍然是被许多人需要的,但他把自己的目的美化了。做一个天大的白日梦不是什么让人类延续的复兴伟业,而是个真真切切的没有结果的安慰奖。片子的ed是一首儿歌[6],甜美,甜美的叫人心碎,就是这伤逝的蜜支撑起寻找希望的一点点勇气

今天运气真好,因为遇到了你;看看窗外真好,因为看到了你;就算今天告别,我们还有明天,能遵守约定吗?就像放学时分,就像放学时分。让我们大声来歌唱,穿过那城市和山丘;让我们大声来歌唱,穿过了森林和小河;路边的小狗和野猫,惊讶的叫声,汪!汪!喵!我们是一群好伙伴,二年二班。幸好遇到了你,喜欢这样的你,大家一起真好,每个人都喜欢,互相告别之后,再见会更喜欢,就像在晨会上,那响起的歌声

我会给这部ova打到8.5分:) 虽然说监督在叙事方面确实有点装13,不过瑕不掩瑜啦。我的偶像硅谷怪姐姐给这片打分打到9/10,她的影评见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