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家四口住在典型的日本乡下,父亲、母亲、长女、幼男,在带院的宅子里过平淡的生活,母亲操作家务,父亲清闲时便居家喝酒。无论是猫家,还是整个村落都藏匿 在令人恐慌的安宁中,就像开篇猫弟放在浴盆中的玩具车,平静得沉默在水下。夏日的欲燥如片中晒干了的蚂蚁尸体,被明晃晃的阳光缚住手脚。可以说从一开头, 此片就已经渲染出窒闷的气氛。

猫姐患了重病,独自躺着,屋顶脊梁投射在她眼中的影子已扭曲变形,仿佛是另一只眼睛,大限已到矣~~猫弟看到有阴间的小鬼领走姐姐的灵魂,慌忙向父母汇报,得到的仅是漠然,便自己出门去追。途中遇到几只和猫妈一样的主妇闲话家常,其中一人灵气尽泄当场化作皮囊,周遭人物如若罔闻。此情节将猫与猫之间的冷漠推至顶峰,相信再迟钝的观众到此也能明白:与其说是讲猫的故事,实则是叙述漫画家所居的环境。

猫弟和小鬼争夺姐姐的魂魄,见到有人念及自己,猫姐有了返归世俗的意愿,被小鬼驳回。有这样一幅画面出现在猫姐的回忆里,是一家三口幸福的样子,她自己并不在其中。难免令人怀疑猫姐起初是自愿随小鬼去阎府的,因为她在家中是透明人。猫弟和小鬼势均力敌,各夺了一半。小鬼告诉猫弟,想要整个魂魄复原,需要寻找一朵四瓣红花。猫弟捡着半个魂魄奔回家。

‘猫弟发现小鬼’到‘夺魂后返家’的部分应来自于猫弟的幻觉,或者说是预见。影片刚开头,猫弟将头潜 入浴池在水中玩车,很久没有起身,当他起身后,已抱有姐姐的魂魄。父亲慈爱地为他掏耳朵,直到母亲焦急跑来告诉猫姐病危的消息。医生宣告猫姐死亡,父母掩面而泣。猫弟将一半的魂魄送入,猫姐起死回生,但还处于半复苏状态,眼睛无神,一只眼睛无法全部张开,典型的中风患者模样。

猫妈遣两个孩子去买油炸豆腐(再次体现出猫姐不受宠,病了还去干活)。镜头照及家门口花盆中的一朵四瓣红花(之前也有镜头照到),模样正如小鬼所述,有蜘蛛在其上结网。 途中猫姐弟路过蹲在马路中央的人类主妇,又来到一个小池塘。猫姐半昏迷状在长椅上坐着,有蝴蝶在她身边飞舞,阳光通过树影漏在她身上。猫弟站在池塘边,看水面上的光斑以及云彩的投影,将一只木刻鲸鱼投入池水,鱼尾浮在水上。与之前猫弟在自家玩水相呼应,因此之后的内容也应来自于猫弟的幻想。

猫弟誓要帮姐姐夺回全部生命,带姐姐上路探寻红花,去奇迹发生的地方。先是来到马戏团,猫姐弟抢了第一排的座位,怀着十万分的好奇,看许多不可思议的表演。其中一个是白胡子的老头,他面孔苍白,眼睛也是,如不见底的空洞,非常森然。这个人有复原以及创造的法力,就是后来再次出现的神。复原表演是用转轮切开一名少女,鲜血飞溅,然后施逆转之术,将少女恢复。值得注意的细节是,神的复原术并不完美,有血滴粘到猫姐弟身上,并没有完全归位。这也是后来剧情发展的一个暗示。创造之术也颇有深意,神在空虚中造出实体,吐气凝聚成物,要有何便得何,跟上帝创世纪颇为相似。之后出现的是一只巨鸟,它体内全是水汽,云雾缭绕,像极了各种神话说的混沌年代。有人在它脚踝拴了细绳,只要收紧,鸟身体里便有造雨运动,从口中吐出绚丽的闪电,众人皆为奇景欢呼。马戏团成员贪得无厌,不断勒紧绳索,鸟体内升腾的云起了变化,在一只脚被拉断后,变成乌云滚滚,顿时有大水奔腾而出,充满了整个马戏团,继而又冲出,就如《旧约》及其他文明传说中所描绘的惩罚人类道德败坏的大洪水。

猫姐弟搭上了一条船,与一头猪同行。有机械蝴蝶飞至,这很可能来自猫弟对阳光下猫姐的观察,也再次暗示现在的场景均是猫弟在幻觉中所见。猫弟爱水,扒在船沿向下看,进入了幻觉中嵌套的幻觉。在这次的故事中,它看见自己和姐姐需要躲在猪的皮囊中,逃过大瀑布的浩劫。从这个梦中醒来后,猫弟认定猪必须死。猫弟的粪便引来水中的鱼,猪将鱼捕了上来,和大家分享。猫弟乘机袭击了猪,取出他的肉,做照烧排骨吃。猪也吃了自己的血肉,不但没觉得自己悲惨,反而为猫弟分享熟食而开心。这不禁让人想到兲朝经常批判的‘榨干无产阶级血肉,只留给其最低的生存物资,无耻可憎的剥削剩余价值的行为’。

神对洪水持续的时间已经满意,将地球从水中托出,顿时大水退去,干旱随即而至。肉已经被掏空的猪,身上载着猫姐弟在龟裂的土地上前行。猫弟无肉可吃,便用棒捶打 猪的脑袋,切下肿包当餐,可惜味道糟糕。猪精疲力竭,又屡遭虐待,终于瘫倒,借着还剩的气,咬断了猫弟的手臂,随后被猫姐棒打致死。

猫姐弟来到一家堆满垃圾的女人家。恶臭中,女人将猫弟的手臂缝合。在那里猫弟看到很多猫型玩偶,掀开垃圾袋发现很多猫的残肢,知道此处非善处,带着姐姐赶紧出逃。这让我想到今年初放映的《鬼妈妈》。或许这里的妇人也和鬼妈妈一样,自身的寂寞演化成变态的强占,把猫眯制成玩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猫姐弟后来被香味吸引,来到一所豪华的别墅。大宅的男主人热情好客,烹饪手艺一流,他以特殊而残忍的方式制作了不少美味,博取猫弟的欢心。先是烹活鸟,用线牵住鸟拴在柱子上让它绕圈飞,在它身上撒汁和油,再点燃。鸟狂飞不止,如马戏团的火圈,最终成了一道菜。再来是巧克力屋,俨然是向阴森的童话《汉赛尔与格丽泰尔》致敬。正如《格林童话》中心怀鬼胎的老巫婆,款待之下,男主人也是不怀好意。然而比《汉塞尔与格丽泰》更有扭曲意味的是,男主人有一个‘老鼠’的隐藏人格,他想通过把假想天敌猫煲成汤,来获得不可思议的力量。动画的名称就由此段插曲而来。然而猫弟看穿了他的诡计,让男主人得了个和老巫婆一样的结局,自己掉在大锅中了事。个人认为这段故事是全篇中最晦暗的,如果说其他部分只是说人性的残暴,这里则多了一重变态的成分。由此也让我联想到中国食文化中的‘吃哪儿补哪儿’这种恶心人的论调。其实和这里的变态思维并无二致,都是极其野蛮和扭曲的,只不过信的人多了,反而正常化了一样。

猫姐弟再次踏上旅途,干旱因为炎热愈加严重,尽管猫弟通过寻到地下泉喷涌形成的水象(后来很多抽象动画中都会用这个桥段)走了一段行程,还是落到无水可循的境地。镜头转向神,他以星球为食物,将一个星体当西瓜切开,不巧有一半滑落餐桌滚到了时间机器上。星球内部的红色岩浆如同鲜血,不禁让人联想到脑壳被砸,血浆横飞的吓人 画面。时间机器是个由很多齿轮牵动的表盘,结构突兀简陋,被半个星球卡到,暂时停止了转动。很有可能,时间与空间是由这个机器同时牵连的,时间的突然中断让许多空间也因此压缩重叠:红色的海水如琥珀凝成巨大的雕塑,一只巨鲸正破水而出(准确讲是依水面的对置,也就是说看似破水其实是入水,暗示此地就是猫弟扔玩具的池塘);一位女性正含泪奔向铁轨(应该就是猫姐弟之前在路上看见的主妇)。

神发现了异样,重新开动时间机器。齿轮加速啮合,想要补回停止的空隙,猫姐弟二人迅速衰老,快放的星转斗移在天空画出一道道圆轨。神见状不妙,又将时间倒回。这是他复原技艺的再一次使用,将时间拨回到大洪水的时期。但就像之前说过的复原无法完美,尽管猫姐弟仍在小舟上,却没有了猪的踪影。很有可能是因为未来猪的死亡使得恢复后的世界在这个节点上出现了瑕疵。

有机械蝴蝶飞过猫姐,飞过小棚船,海面上长出机械的四瓣花。就像跟随报喜讯的白鸽(《旧约》),猫姐弟跟随蝴蝶来到了机械红树林,有机械人攀在高高的机器花茎上作业,偶尔落入水中,沉没不见。一个机器人,看见猫姐弟,就打开自己的胸腔,从里面伸出铁质的冒着蒸汽的心——无疑是在暗指《绿野仙踪》里的铁皮人, 没有真实的灵魂,心也永远是假的。机械蝶落在树林深处一朵四瓣红花上,猫弟终于寻到宝器,摘给姐姐,姐姐灵魂复原,摸了摸弟弟的头。尽管画面未说明,这很有可能是猫弟把幻想跟现实结合起来的产物(幻觉中完成了任务,回到现实)。令人不安的是,神这一餐吃饱喝足,但下一顿就打算向地球动刀叉。

回复元气的猫姐跟猫弟一起买了猫妈嘱咐的油豆腐,开开心心回家。一家四口围坐桌前吃晚餐,猫弟离开片刻去方便。短短时间内,猫爸,猫妈,猫姐凭空消失,好像被转切频道去了另一个世界。猫弟回来后,发现房中只有自己。全剧完。

最后的消失之谜,或许是神开始吞食地球的原故,或许小鬼言中的红花是门前的那朵,而非在‘假’的丛林里绽放的虚妄之花。猫弟还在的原因则可能是在它的幻 觉中,已经体验了‘现实’的意义,这就尽看官所能去联想了。然而这部将现实与幻梦混合的动画,无疑反映了漫画家的抑郁倾向,每个意象都有其特殊含义:命运弄人,一切都不过是神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而已,不幸和幸福可随它任意操弄;社会的冷漠,家人对某些成员的忽视;生活中遇见的各种充满悲剧色彩的人,被随意欺侮的猪、因孤独而发狂的妇人、贪婪而扭曲的男主人;那个无法再承受家庭生活,蹲在路中央喘息,后来含泪冲向铁轨的女性,或许就是漫画家本人的写照。1998年,桥口千代美自杀身亡,终年33岁。